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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追寻荆楚文脉，解读书人书事”，欢迎收看本期《荆楚文库·书人书事》，我是孙汀娟。
经济史学巨匠、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赵德馨，是《荆楚文库》少有的几位高龄作者之一。60多年前，他在翻用王树柟编写的《张文襄公全集》时，发现了一些错漏，产生了补遗的想法。这个简单的想法坚持下来，经过多年的酝酿，促成了他突破本专业的一项重大文献研究分支——《张之洞全集》的诞生。全集共12册，被列入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重要文献。
在《荆楚文库》的书目选择中，张之洞虽然不是湖北人，但却督鄂19年，把人生最辉煌的一页留在了湖北，是对湖北有重大影响力的历史人物。《荆楚文库》编委交给了赵德馨教授一个全新的任务，围绕张之洞在湖北的书人书事，为《荆楚文库》重新编纂《张之洞选集》这部新书。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要研究张之洞真是有很多故事。我是５６年人民大学研究生毕业，学的是中国经济史，而且注重的是近代。近代作为一个历史时代最新鲜的事情，就是有了近代的工业、近代的交通、近代的商业，新事物。我认为近代史最重要的就是新事物。立足于武汉这个地方怎么来选一些典型。我那个学校（中南财经政法大学）当时在首义路，那个地方后门就是张之洞路。蛇山那个前门到抱冰堂，就是纪念张之洞的地方。我们校门口到那个抱冰堂不到十分钟
。从地区上来讲，有些感情，接触比较多，找起资料来也比较方便。所以是从这种角度，我搞中国经济现代化的角度来选的这么一个典型。他是湖北全面现代化的一个奠基人，湖北的现代化是在他那里开始的，他是所有的领域都涉及到了。他都搞新的。】
武汉，这座都市有着一个鲜明而钢性的印迹——汉阳铁厂。1893年建成的汉阳铁厂，是当时中国第一家、也是亚洲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。从那时起，中国近代工业蹒跚起步，西方社会更是将汉阳铁厂的诞生，视为中国觉醒的标志。志在“崭新湖北”的湖广总督张之洞以改革家的气魄大兴实业，以汉阳铁厂为依托，建造了近二十家官办工厂，创造了“汉阳造”这个名牌。在很长一段历史中，“汉阳造”是湖北工业的骄傲，也是中国最为著名的武器。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汉阳铁厂啊故事都多的不得了。争论很多，你比如选一个厂址，选了五个地方。派了工程师、国外的专家到处去看，选了汉阳。好多人就讽刺他，说这个张之洞把这个汉阳铁厂办在那里，就是为了他想站在这个武昌总督衙门，可以看它出烟，他想就近管理，这些都是不符合事实。现在我们好几个工程师都写了文章，为什么选那个地方。当时他有眼光啊，他从市场出发，他不是把厂子办在黄石铁矿里，不是办在出煤的萍乡那里。他要办在这个汉阳，他当时就是想这个铁，你这个（铁矿）水路都可以来。然后我这个铁厂要把产品运到全国去，汉阳方便。要出口，要出到日本去，出到东南亚去。我瞄准市场，我是有市场眼光的。】
烟囱林立入云天，雄厂独领亚洲先，世界惊呼睡狮醒，华夏钢铁开新篇。汉阳铁厂使得中国依靠洋钢洋铁的时代翻篇。以此为依托，张之洞还主持修建了芦汉铁路即后来的京汉铁路，使武汉成为九省通衢之城。毛泽东曾说过：“提起中国的重工业、民族工业，不要忘了张之洞。”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张之洞在这里18年，使湖北省当时各个方面处在全国的前列。政治经济文化都处在全国的前列。使武汉市一下子跃居全国的第二位。他那个是跳跃式的，以后再也没有这个历史，以前也没有这个历史。他还是改革带动了发展，他还是以改革为动力的。】
一个城市最柔软的记忆，是流淌在艺术舞台上的。十多年前，武汉人民艺术剧院上演了一部大型原创历史话剧《张之洞》，由著名编剧赵瑞泰执笔，周锦堂主演。
【话剧《张之洞》编剧 赵瑞泰：这是２００６年演出的这个剧照。作为武汉人来讲，一个最值得我们记得的名字我以为就是张之洞。就是张之洞。我说张之洞实际上是武汉的城市之父，他留下的这种精神遗产比他留下的那些遗迹更加重要
为什么要去写他，我觉得他不光是有历史意义。那时候张之洞的精神对于当前我们改革开放，在前进路上遇到很多困难，不是那么容易的。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，改革不言难。对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有启迪。】
一座城市对一个人的记忆，还流转在民间的传说中。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张之洞的纪念亭多的不得了。
文化大革命要批张之洞。他就到张公堤去问贫下中农的意见，贫下中农讲，批张之洞干啥，没得张之洞修张公堤，我们还能够在这里种田吗？就是一片水。你没有看到我们老百姓现在还有张之洞的牌位在那里，我们还给他烧香。后来他又跑去到纱厂去问那个老工人，批张之洞。说你们批他干啥呢？他不办个工厂，我们哪里有工作做呢？所以工农他很实际。张之洞对湖北也有感情，湖北人对张之洞也有感情。】
真实的张之洞是什么样子？文字承载思想，能保留最真实的印迹。而张之洞的资料散落各地，亟待整理保存。赵德馨在全国搜寻张之洞的手迹、奏折、书信和电报。从50年代的一个人奋战，到80年代专门立项，再到2008年正式出书，50多年时间的打磨，他称这个过程为“求真记”。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我求真求到什么程度呢？只要有实物在、有碑在，我就要去找这个碑文。碑没有了，我就要去找这个拓片。】
为求一字之真，赵德馨四次入川，得一拓片，修正了王树柟的一个错字；三次入黔找到一本少年张之洞留下的课堂作业，为全面认识张之洞提供了新的视角。赵德馨每次的寻找也不是都有所获，他曾支出自己五个月的工资，得到的却不是张之洞的遗墨。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你要说很大的经济价值没有的。就是做学问的一种要求，你一定要找那个原始的东西。文献就要求真，一字都不能错。你能做得到就做。一本文献像这样的，是存之后世的，必定要是真实的。别的我不讲，我所编辑的东西篇篇都有来源，我都注明了。】
为保证成书质量，赵德馨对编辑人员求精而不求多，参与《张之洞全集》编辑的学者寥寥数人，赵德馨先生的夫人周秀兰、武汉大学冯天瑜先生和吴剑杰先生都在其中。
【《张之洞全集》编辑 周秀鸾：赵老师他是有个原则的，就是哪个教授领了这个任务，你不能分博士生硕士生去完成，你就要自己做。就这一点，我们也是坚持了这个原则。分给我的任务就是张之洞的奏折，奏议部分，这也是他比较重要的部分。后来出版时一共补充了3108篇，补充了两千多件。而且原来王树柟编的732件有160多件重新校对。所以这个任务是比较繁重的，在我的工作来讲，我也是比较不聪明的人。
编辑古文像做绣花活，一句句、一字字，辨识、断句、校勘，需要磨性子、沉下心来花时间。2008年，汉版的《张之洞全集》经过漫长的时间浸润，以精准的学术水平，获得史学界的好评，在结项时获得专家组一致“优秀”的评价，被舆论誉为“世纪工程”收入国家清史委。
【武汉出版社副总编辑 邹德清：今年是武汉出版社建社30周年，张之洞全集入选了武汉出版社的30年30本优秀图书。所以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比较珍惜和重视的一项文化工程。赵老师他曾经有一句话，他说他是从中年做到了白头。最后到成书的时候，他都快80岁了。】
在80多岁的年纪，赵德馨老师又接到了世纪文化工程《荆楚文库》的新任务，就是在《张之洞全集》的基础上，围绕张之洞在治鄂期间的著作，重新编纂新书《张之洞选集》。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审 邹华清：荆楚文库我们的收录原则第一个就是：湖北人自己的著作。再一个方面，就是长期在湖北生活的非湖北籍人士。写湖北、研究湖北的著作，对湖北产生过重大影响。其中，张之洞是这些寓鄂人士的重要代表。】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辑部主任 周百义：我们谈到近代的湖北，绕不过张之洞。我们如果不研究张之洞，我们就是不了解近代的湖北。所以这个书对于我们今天读者而言，他是必读的。你必须要了解的这一段历史。】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你这个选集同全集有两个不同：
这个选集主要是突出张之洞在湖北。所以在湖北的这一部分尽量的详细，可能收集到的资料全部把它搞进来。第二个既然是张之洞选集，那还有需要代表张之洞这个人，每个阶段代表性的要给他选一点。】
张之洞到武昌府做总督时52岁，这是一个人的人生最成熟的岁月。历经了清流党的高谈阔论，历经了山西巡抚的兴革岁月，历经了两广总督的对法作战，阅历早已磨砺张之洞成为一个实干家。武汉这个潜力无限的场地便成为他的收功之地。张之洞督鄂十九年，推行新政、全面改革，建工厂、修铁路、办学堂、练新军，成就了武汉，而武汉也成就了张之洞。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张之洞在湖北工作了二十年，自己认为是楚人，张之洞对湖北是很深的感情。他不是谋三年四年或十年，他是是谋一辈子。做的张之洞也不想离开湖北，把湖北看成他自己的一片热土，它是个试验地、是他的一个平台，一个改革的平台。】
1909年10月，张之洞去世，一代能臣带走了他未尽的事业与“抱冰”的志向，两年后，武昌爆发了辛亥革命，他极力想保全的清王朝，覆灭的丧钟已经敲响，而打响这一枪的，正是他的“汉阳造”步枪。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张之洞实际上准备的是辛亥革命的硬件。工厂、工人、枪炮、钱、商人、教育、思想觉悟，好多人都是张之洞那里学习毕业以后，最后到了日本，到了孙中山名下。】
【《张之洞》话剧扮演者 周锦堂：你们骂吧你们笑吧，你们骂我出卖大清。劳歌已做楚人吟，就让生命和天地共存吧。我张之洞好像化作了一滴水融进了大潮之中；我张之洞变成了一条枕木，让雷霆万钧的列车从我身上驶过吧。最后一句结尾，舞台上庞大的火车头。张之洞背冲着观众，迎着火车头走过去。一束强光。
一切似乎结束，但却充满生机。大浪淘沙，历史洗尽铅华。记忆中的面孔却更加清晰。这张面孔，清廉一生，砥砺前行，只为国富民强；这张面孔，知你冷暖，拥抱开放，搭建了一座城市的钢筋桥梁。
张之洞至今仍然影响着武汉，而时间已经过去了百年。改革开放的今天，《荆楚文库》重新整理《张之洞选集》，正是在搭建一座桥梁，一个个人、一部部书，就是不能忘记的记忆，这些历史的真实印迹，正是我们现实所需。
【《张之洞全集》编辑 周秀鸾：我感到我们年级已经很大了，时间不多了，我今年88岁了。自己几十年积累的一些东西，如果不拿出来留给后人，很可惜。就想抢这个时间来做这件事情。】
【《荆楚文库》编委 《张之洞全集》主编赵德馨：精益求精，也是每一个字都力求“真”。整理的好一点，出个精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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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献求完备、版本求真实、校勘求精审。经济史学家赵德馨老师为文献学提供了如此详尽的范本，就凭着读书时代那股固有的认真劲儿，从而保持学术之树常青。这既是一种治学态度，也是荆楚学人的一种求真精神。从这个角度讲，《张之洞选集》的编纂出版不仅是一次历史原貌的回归，更是一次荆楚精神的接力与传承。感谢您收看本期的《荆楚文库·书人书事》，下期节目我们再见！
